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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第 99 章 超級傳播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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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第 99 章 超級傳播者

“是, 不止你們怕死,我更怕!可我若今日畏死不救,這黃區、這淮寧城, 不出三日必成修羅場!”

“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。哪怕我顧明燭死在裏面, 變成游魂野鬼, 也會把他的命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, 還給你們”

“只求你們一件事……”

她側過臉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 “若我死在裏面,把我一把火燒了,骨灰埋在向着淮寧的坡頂。讓我看着,看着你們一個個活下去!”

說罷,一腳踹在旁邊吓傻了的陳謹小腿上,直接把這位醫官踹出了帳邊,“我自己進去, 若我三個時辰沒出來,不必收屍,直接封帳!”

晏十六急得眼圈發紅,就要往裏沖,“顧娘子, 我陪你!”。

厚重的簾子已經被顧明燭反手甩上, 又從內側死死系緊了繩結,只留下一句話:

“十六聽令!出去告訴大人。若我有不測,請他……務必保重。”

随後繩結徹底拉死, 生死結界。

黃區的百姓們鴉雀無聲,沒人離開,死死盯着那頂孤零零的帳篷……

帳內, 顧明燭回味了一番自己方才那一整套“感動大胤”的臺詞,嘴角忍不住抽搐、好肉麻啊!!!

但說得應該不錯吧?不過份吧?沒人嫌棄吧?能挽回點兒自己的口碑吧?

她哪裏偉大到非要自己一個人在這兒死乾,她只是沒辦法,畢竟搶救這麽重的病人得用系統獎勵的、見不得光的藥和工具了啊!

她救不了所有人,但第一個超級傳播者她必須救,這個人的生死足以影響到黃區所有浮動的人心是崩塌,還是重建。

如果他就這麽死了,這裏會崩潰、暴動、沖擊防線、甚至集體逃亡。

反之,哪怕只搶回半條命,對于淮寧的人來說就是神跡。

大家會認為:“連他都活了,我們肯定沒事!”

現在戲演完了,她一個人戰役也開始了。

她迅速從系統空間裏掏出“硬貨”裝備,包括給自己的完整防護透明面罩,以及腎上腺素、鏈黴素、便攜式吸痰器,還有葡萄糖氯化鈉注射液。

先把指夾儀夾回病人手上,意識裏的電子報警聲立刻出現。

SpO 80%,心率 142。

顧明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用布條把病人捆在床板上。随後抓起葡萄糖氯化鈉注射液撕開包裝,快速插上進液針,挂上旁邊的木制輸液架。

摸索着病人青紫暴突的血管成功刺入。液體開始滴入靜脈,這是維持他血壓的最後底線。

随後是腎上腺素。她控制着病人無意識的掙紮,膝蓋頂住他的胸口,用盡全身力氣将他壓在床板上,把針頭紮進他大腿外側的肌肉,推入藥液。

藥液推完的瞬間,病人整個人彈了一下,喉嚨開始有阻塞的痰音。

顧明燭額頭滲出冷汗,護目鏡內壁已經起了一層白霧,視線變得模糊。

她拿出便攜式吸痰器,戴上第二層手套捏住病人腫脹的舌根,把吸痰管強行探入滿是血沫和分泌物的咽喉。

“嘔……”

病人劇烈乾嘔,身體瘋狂扭動,若不是靠布條捆着,光是顧明燭一個人根本壓不住。

顧明燭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了,桐油服活像是披了一層牛皮,體溫在升高,汗水順着脊柱往下淌,裏衣黏膩地貼在背上,

随着粘稠的血痰被吸出,病人喉嚨裏的哮鳴音稍微減輕了些,但也只是暫時的喘息。

顧明燭拿出鏈黴素,在油燈下仔細核對劑量。

少了壓不住核瘟菌,劑量過頭,輕則永久性耳鳴耳聾,重則腎衰休克,救回來也落終身殘疾。

确定完畢,把藥液緩緩推入另一條建立的靜脈通道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
顧明燭不知道自己在這頂悶熱的棺材帳裏呆了多久。

她只能機械地重複着動作:查看監護數據、調整輸液速度、吸痰、擦汗、觀察瞳孔。

手套被病人的血液和痰液浸透,需要不停的更換。可她不能出去,只能冒死留在這裏換。

當外頭的晏十六報出兩個時辰時長時,顧明燭看向意識裏的數據:SpO 86%,心率 118。

斷崖式的下跌終于被她硬生生拽停了。

顧明燭雙腿一軟,幾乎癱坐下去。

這一仗她沒輸,總共耗時約兩個時辰。當然距離“治好”還有漫長的距離,她只是做完了危重病搶救。

怕外頭的人着急,顧明燭強撐着解開了系着的帳結子,臨出帳前摘了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面罩,丢進空間救護車的垃圾桶。

走了出帳後第一時間看到的人是沈寂。

她一點兒都不意外沈寂會出現在這兒。

顧明燭在裏面站了多久,他在外面就站了多久。也是全身的防護服,做好了随時沖進去的準備。

見顧明燭出來卻一句話都沒有說,只是接過等在一旁的陳謹手中藥桶,親自幫顧明燭擦汗、并一步步完成了整套出帳消殺,動作溫柔細致。

隔離帶外的百姓們目不轉睛的看着這倆個活“閻王”,即期待、又怕。期待他們說一句“救回來了”、怕他們說一句“全拉去燒了”。

迎着一道道恐懼、卻又死死攥着一絲希冀的目光,顧明燭深吸一口氣,朗聲宣告:

“活了!”

後頭的事,顧明燭像失憶了一樣。

回醫官休息帳的路、卸去防護服、有人幫她擦洗……

好像所有感官都麻痹了,她已經累到靈魂出竅,身體像在随波逐流。

全部的意識都僅夠她口齒清晰的完成了對那個病人觀察三日、以及如何用藥的醫囑。

之後就是昏天黑地的睡,她不是只忙了兩個時辰,而是連軸轉了數日之後又高強度的透支出兩個時辰。

深睡一夜後,第二日滿血複活,并收獲了空間再次獎勵的鏈黴素100支。

給其餘黃标患者統一服用了多西環素僞裝的草藥湯,症狀減輕者轉入綠區,加重者轉入紅區。

三日之內,那例危重患者體征恢複平穩,黃區人數也減了二成。

可遠遠沒到勝利的時候。

第四日,紅區三十九名重症出現休克前兆。甭想,不可能給所有重症都用上鏈黴素,空間獎勵的那些遠遠不夠。

于是顧明燭不得不直面醫生倫理中最殘酷、也最無解的那道選擇題:在有限的資源面前,誰生,誰死?

目光越過簡易的隔離帶,她看向那些染了病的百姓。

“顧指揮,”陳謹捧着名冊聲音發顫,“若是按輕重緩急,這前十二個還能勻出藥來。可這後頭的……”

顧明燭隔着恩久五狠狠的咬着嘴唇,一股甜腥。

如果在2050這根本不是問題,醫保會買單,藥廠會供貨。可在這兒……她确實就是閻王,拿着個筆點誰誰死。

可她必須做。

“把名單給我。”顧明燭聲音早就啞了。

她拿起炭筆,在第一個名字上畫了個圈,這是三日前救回來的“超級傳播者”,他若死了,黃區的人心又會崩,必救。

第二個,她圈了田火頭的名字。是的,她的戰友也染上了,且來勢洶洶。

第三個,第四個……她流着淚劃,第一批她選擇了救最早響應號召的支援大夫、錦衣衛、志願者,他們是骨架,骨架塌了,所有人都得死。

第二批她剔除了不可逆者。有幾個已經出現廣泛皮下出血、意識深度昏迷、肢體末梢開始壞死。

第三批也是最殘忍的一批,她需要在剩下的重症中,選出“最可能獲益”的人。

顧明燭走到每一個患者榻前,掀開眼皮查看結膜充血程度。按壓指甲看毛細血管再充盈時間。甚至不顧感染風險,伸手去感觸他們的頸動脈搏動強弱。

她覺得自己的手成了死神的篩子,挑揀尚有生機窗口、且對藥物反應預期最好的人。

顧明燭在名字上畫着圈,“剩下的,全部轉入‘緩和醫療組’。”

緩和組意味着只能用大胤的普通草藥、最多也不過用些多西環素。

而這幾日,百姓已經瞧出來了幾個醫療組的不同,他們不懂什麽細菌病毒,卻看得懂哪個帳篷裏的人能紮上顧醫女那個什麽“九孔白玉針”、還有裝在罐子裏,用羊腸管打到肉裏的水!能活蹦亂跳地走出來!

于是隔離區外的患者家屬眼睜睜瞧着自己的親人換區,哭求聲響徹營地。

“為什麽!為什麽不救我孫子,他才十五啊!他昨天還給我端過水啊!”

“顧指揮,我給您磕頭了!求求您行行好!救救我男人,他是我家的頂梁柱啊!我不治了,不治了,我的藥給他!”

顧明燭強撐着鎮定怒喝:“誰說換組就是不治了?要治,而且還是我來治!”

“那你能保證救回來嗎?像前幾天那個人那樣?”

顧明燭張了張嘴,卻發現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
她拿什麽保證?

她連自己能不能從這鬼地方走出去都不知道。

顧明燭第一次在衆目睽睽之下敗下陣來,因為無法簡單的說一句“我保證”……

第六日,顧明燭開始在綠區推行“精神種田計劃”,也就是簡單的心理疏導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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